大数据正在打造一种全新的公共服务与商业环境,推动人类数字化生活。合理利用和分析大数据,可以使政府机构对城市、交通、医疗、民生等方面的情况掌握得更精确,并通过数据分析制定切合社会形势的公共政策,从而提高政府效能;企业也可以借助大数据,更精确地定位消费者,进行精准营销,不仅为消费者提供更为便利的服务,也可以大幅度提高企业利润。
然而,几乎所有的技术变革都是双刃剑,它可以给人类社会带来美好的结果,也会由此引发新的危机。无所不在的数字摄取工具、精准的地理定位系统、云存储和云计算等又将人们拖入一个难以遁形的透明时空之中。随着人们对社交网络和智能电子设备的依赖日益增强,其行为、语言、地理位置甚至身体、心理特征等信息都可以便捷地被记录。一言以蔽之,互联网上到处印刻着个人日常生活的痕迹。就移动通讯设备而言,苹果手机(iPhone)可以收集用户的位置信息,即使用户关闭系统,手机仍然可以继续收集数据;运用这些信息,可以拼接出一个人在具体时间段里每个小时时间线所做的事情。
麻省理工学院的伊夫亚历山大等人的研究亦证实,尽管位置数据的匿名化是可以实现的,但只要通过同一手机的四个不同的位置数据点就可以精确定位其拥有者。并且,通过智能地整合登录数据、cookies数据与 IP 地址,Google 能够以极高的准确率将时间跨度很远的多次搜索请求与某个人关联起来。除此之外,大数据的采集、挖掘更是使得个人产生的信息超出了其控制范围成为组织之间交易的商品。在索瑞尔诉艾美仕市场研究公司(Sorrellv.IMSHealth,Inc.)一案中,医疗处方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促使医疗人员及第三方集中关注患者的“顾客行为模式 ”并从事相关数据挖掘活动。这样的案例可以说是不胜枚举,在这个越来越被大数据驱动的社会,个人隐私泄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大数据时代的数据收集、挖掘技术渗入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使得信息主体失去对个人信息的有效控制。在大数据的运作机制中,我们往往陷入这样一种尴尬的状态,“我们不知道自己被追踪,我们不知道数据来源和出处,除非引起了问题我们对此不在乎 ”。被誉为“大数据时代的预言家 ”的维克托 ·迈尔-舍恩伯格(ViktorMay-er-Schonberger)指出,在信息权力与时间的交会处,永久的记忆创造了空间和时间“ 圆形监狱 ”的幽灵,在其中,每个人都可能不停地被诱使去进行自我审查。然而我认为,大数据时代的信息控制机制,更类似于马克 ·波斯特(MarkPoster)提出的“超级圆形监狱 ”。一方面,数据规模的爆炸式增长、数据模式的高度复杂化以及数据背后隐藏着大量的经济与政治利益,其所表现出的数据整合与监控的力量已经远超以往。 由于数据主体和数据控制者的信息不对称,个体很难充分了解大数据的运作原理与方式,因此数据主体个人信息被利用的真实状况是难以自主控制的。用德勒兹的术语来描述,在这样一个监视社会,监视是联锁网络的累积过程( a cumulative process of interlocking networks)并且“依赖于历史的数据去形成新的可视性 ”。
另一方面,这种“超级圆形监狱 ”超越了时空与实体的限制,且数据控制者并非以被强迫者的姿态出现,甚至数据主体关于个人信息资料的填写都是出于自愿或理所当然的态度;事实上,他们不再是处于“ 圆形监狱 ”中被动和清醒的被监视者,而是在“超级圆形监狱 ”中自动化无意识地参与权力运作。数据控制者往往不需要经过数据主体的授权,而直接收集和分析我们的个人信息。最常见的情况是,根据我们的网络搜索历史和过往的消费记录,向我们推送个性化的广告产品或服务。可以说,从我们获取网络服务的那一刻起,我们已经被自动化地缝合进一种不平等地交换个人信息的机制里,无意识地参与维持并再生产现有的不平等的信息权力分配,这正是大数据时代这一“超级圆形监狱 ”的权力运作机制。
(摘自《 “被遗忘权 ”之争:大数据时代的数字化记忆与隐私边界》)
问题:
(1)为什么说几乎所有的变革都是双刃剑?请简要概括。(4 分)
(2)为什么作者认为大数据时代的信息控制机制类似于“超级圆形监狱 ”?请结合文章,简要分析。 (10 分)